六百八十七章 群狼的初次密议

春日浮空,湖风疏朗。群鸟吟唱,百花初放。正是暮春的好时节,贵族们出游的佳日。湖中都城的西南角,便有一处人烟稀少、环境静谧的小型庄园,供贵族们出游休憩。庄园外,有青青的芦苇丛摇曳,还有几只小舟,停靠在附近的码头。

此刻,庄园中的一处石殿外,正有数十名身穿不同皮甲的贵族武士,在小心戒备。而几名身穿轻便长袍,头戴羽冠的大贵族,正端坐在石殿中,一边饮着龙舌兰酒,一边愤声谈论。

“...神灵创造五个太阳的纪元!每一个城邦,都如同独立的狼群,存在着丛林般的秩序。狼群的从狼,要服从狼王的指引。而各地的狼王,则率领狼群,服从最高的美洲虎王。天地间上下分明,山丘间互相独立,这才是千百年来,天下未曾改变的规则!”

峡金族长帕乔一口饮尽龙舌兰酒,瞪大眼睛,站起身来。他环顾在场的几人,振臂高呼,表达着内心的愤怒与忧惧。

“如今,国王与大祭司团联合,插手到各邦贵族的自治中,颠覆旧有的规则!这就像美洲虎走入狼群,破坏各支狼群的团结,唆使臣服的从狼,去与领头的狼王争斗!如此歹毒的计策,恐怕不是国王与祭司长老们的本意,或许出自于狠辣的总情报官之手!”

“不错!天下秩序更改,联盟尊卑倾覆。卑鄙的小人如乌云蒙蔽天空,再无公正而不朽的太阳!”

在几位相熟的大贵族面前,芦苇族长辛特尔忧心忡忡,也叹了口气,沉声表态。

“在联盟神圣的传统里,国王是公正的大话事人,而各邦荣耀贵族,则是各邦自主的小话事人。现在,王室中央伸出贪婪的虎爪,急急抓向各处的城邦,把贡赋、丁口与武士,都一把抓在手中!把与国同休的大贵族们,都当成轻飘的羽毛!恐怕,这不是主神的旨意,而是来自地底妖魔的引诱...”

“嘘!不可乱说。辛特尔族长,您喝醉了!”

云杉族长霍奇卡洛神情局促,面露不安。他深知王室密卫的可怕,不愿在湖中都城内,把掌管密卫的总情报官,斥骂成小人或者妖魔。他看了看饮酒的众人,压低声音,小心劝戒。

“无论如何,阿维特国王攻伐天下各部,战无不胜,是至高的神王!这些年来,在神王的指引下,联盟日渐壮大。我们墨西加人,已经成为统治天下的族群,而诸位荣耀贵族,也都高居在天下的神裔之上,一同分享主神的荣耀!...这可都是神王的功绩,甚至胜过历代先君...”

“云杉霍奇卡洛,你可也是酸木城中的荣耀贵族!眼看着相邻的酸木家族一分为四,头顶又多出一名执掌教法的总主祭...呼,这以后的日子啊!哈哈!...”

峡金族长帕乔又饮尽一杯,脸上微醺发红。他瞪着云杉族长霍奇卡洛,再次大声嚷道。

“霍奇卡洛,我就不信你心中,没有什么想法!如果我记得不错,你的正妻,可是给你生了三个长成的孩子...难道,你也想等到死了以后,云杉家族一分为三?”

听到这诛心的问题,霍奇卡洛脸色一沉。他低头喝着酒水,掩盖着心中的不安。酸木族长约蒂科,究竟是怎么死的?国王心中,对实权大贵族们是什么态度?...作为曾经的参与者,他可是一清二楚。

在掌控酸木军团之前,他可以毫无负担地与王室合作,一同暗算了约蒂科,夺取城邦大权。然而此刻,他掌握了城邦的实权后,屁股就自然而然,坐到了各邦话事人的位置上,本能的抗拒着王室的集权!

“呼,赞美主神!尊崇的阿维特国王,如神鹰般引领着我们!她神性的目光,本该注视着天下敌对的各部,而不该为了各地贵族的小小家事,分去心神...”

山峦族长尹泽尔仰起头,握着脖颈间的太阳护符,赞颂了国王两句。随后,他压低声音,注视着其余众人,谨慎问道。

“或许,我们可以邀请一位王室的老者,来为各地的贵族,申诉一二...比如尊崇的新任首席大臣,年长者卡卡马津?”

“年长者卡卡马津为人和蔼,与各邦的大贵族都十分亲善。只是他从不参与政治,也不会对抗国王的旨意。”

羽雁长老米托乌摇了摇头,首次在宴会上开口。羽雁家族统治着太阳城托纳蒂科,实际上是墨西加王室在地方的支系。此刻,羽雁族长米霍提,还率领着羽雁军团,驻留在南路军中。而米托乌前来赴宴时,根本没曾想过,会遇到这种情形。

“联盟的实权大贵族,各邦的话事人,都齐齐诉苦,心怀不满!阿维特国王的统治...哎!确实逼迫过了头。”

听到大贵族们的怨言,米托乌长老抿了抿嘴,心中既有些震惊,又有些担忧。他此次前来都城,究其原因,也是由于酸木家族一分为四,带给羽雁家族的震动。

羽雁族长米霍提,其实是先君阿萨亚卡特尔,与托纳蒂科女酋长的孩子。而家族中的长老们,包括米托乌长老,都归属于母系一方。

因此,王子蒙特苏马二世,正是米霍提同父异母的兄弟。这便是一个继承的隐患,尤其是不久前,王子蒙特苏马二世遵从先君阿萨亚卡特尔的遗旨,正式与米霍提同母异父的妹妹成婚,全面获得了羽雁家族的继承权!

“若是王室中央以此为借口,分割羽雁家族。或者米霍提族长,在出征中出了意外,那家族的未来,城邦的统治,恐怕...”

米托乌带着长老们的授权,急急来到湖中都城,就是想以王室支系的身份,与王室中央沟通,获得国王的承诺,明确家族未来的继承人。

“众位话事人,国王对贵族们颁布的旨意,就像是一块石头落入水中,不仅溅起漫天的水花,也惊飞了湖边的群鸟!而这样的石头,接二连三的落下,又有谁能坐视不理?”

芦苇族长辛特尔神情一肃。他作为地主,稍稍沉吟,就再次引导着宴会的谈论,谈起最重要的继承权争议。

“上个月,一些年长的大贵族们联合起来,曾向大祭司团,派出了申诉的族中长者,讲述最诚恳的建议:‘从初代先君阿卡马皮奇特利开始,各邦大贵族的继承,从来都是家族内部长老会的自决!湖中都城特洛奇蒂特兰建邦一百六十年来,从来没有王室出手,裁决各地贵族继承的惯例...’”

“我也听说了!大祭司团拒绝了贵族们的建议,竟然回答说...”

峡金族长帕乔涨红了脸,带着压抑的怒气,沉声转述。

“在联盟的历史上,有过两次国王决断,确定贵族继承人的先例。而主神赐下神启,长者订立教法,就是为了规定贵族间的秩序,保护大小贵族的权益!新设的仲裁总祭司,并不会主动干涉贵族们的家事。除非有继承权的后裔,遭遇了月亮般的黑暗与不公,主动提出仲裁的邀请,让神圣的太阳来驱散黑暗...”

“听听,听听!这是在做什么?这是在挑动我们的子嗣,让雏鹰们互相残杀,不顾家族的传承,把家里的瓦罐打成稀烂!”

听到此处,年轻的山峦族长尹泽尔神情变幻,心中也生出强烈的不满。

他身为卑微的庶子,先是暗中拖延,坐视兄长被杀,接着与总情报官合谋,送父亲去往神国,这才坐上了山峦族长的位置。他比谁都清楚,被压制的继承人们,能怀有多么强烈的渴望,不择手段地借助外在的力量,夺取近在迟尺的继承权!

“王室插手继承,后裔均分家族。这样的先例一开,各支尊贵的荣耀贵族,恐怕再无宁日!兄弟姐妹之间,也会生出龌龊...”

山峦族长尹泽尔闭上眼睛,长长的叹了口气,轻声附和。

他虽然是踩着亲族的尸骨登上高位,却绝不希望,自己的后代也出现同样的情形。在座的所有大贵族中,他是最渴望着兄友弟恭、父慈子孝的一个,因为那正是他从小到大,一直求而不得的。

“咳!酸木家族的分割,应该只是特例。睿智的阿维特国王志在天下,还要征讨四方!他必然不会滥用神王的权力,反复触碰大贵族们的底线。”

看到讨论的内容渐渐滑向危险,羽雁长老米托乌不得不站出来,笑着打了个圆场。

“此时此刻,修洛特殿下正率领着三支南方城邦的军团,围困特拉斯卡拉人最后的要塞,并讨伐着不恭顺的托托纳克人。联盟的领地即将再次扩张,百年的宿敌也将流尽鲜血...让我们举起杯来,为殿下贺,为国王贺,为主神贺!”

“为殿下贺,为国王贺,为主神贺!”

众位城邦的话事人互相对视,脸色变化,都扬起笑容,举起杯来庆贺。云杉族长霍奇卡洛眼神闪动,胖脸带笑,满是真诚。

“我听说,等到特拉斯卡拉人最后的云蛇要塞陷落后,特拉斯卡拉四邦之地,就会转封给联盟各邦的贵族,并以奇马尔皮利殿下为国王!这次东征,你们也都看到了,特拉斯卡拉盆地是如此的肥沃!...康慨的国王已经许诺,用双倍的四邦领土,来置换给愿意转封的贵族!”

闻言,众人神情一动,心中都闪过思量。芦苇族长辛特尔想了想,笑着问道。

“哦?云杉霍奇卡洛,难道你准备,转封到特拉斯卡拉之地?”

“正是!追随奇马尔皮利小殿下,向东方的沃土开拓,扩展我们墨西加人的城邦,正是主神给予的指引!”

云杉族长霍奇卡洛伸手虚划,画了个神圣的“囵”字。在酸木城中,云杉家族长期位于酸木家族之下,掌握的领地与人口,并不算是最多。而他对于酸木军团的控制力,也远远不足,并不能向阵亡的约蒂科一样,如臂使指。

“所以,只要代价合适,放弃酸木城中的一切,转封到东方沃土,并不可惜!”

现在,王室中央的直辖领地,已经扩展到西部的酸木城周围。霍奇卡洛审时度势,早就决定卖了城邦中的其他贵族,把酸木城交给王室。当然,前提是获得足够的领地回报,并获得家族独立继承的承诺。

“主神庇佑!我们将不断走向胜利,统御天下四方的部族!来来来,喝酒喝酒,痛饮这树蛇城王宫中,珍藏十多年的龙舌兰酒!”

知晓了云杉族长转封的想法,芦苇族长辛特尔眼中一闪,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。他与峡金族长对视一眼,又看了下山峦族长,就笑着举杯,与众人痛饮美酒。接着,他拍了拍双手,高声向侍卫吩咐。

“有了美酒,怎能没有美人?来,让特拉斯卡拉的贵女们,赤着蛇躯,给墨西加尊贵的勐虎们,跳贴身的云蛇舞蹈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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