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七十八章 天子六玺

“好一个顺昌逆亡。”太后手捏得微微发抖,脸色变得苍白:“此人原本似是忠贞,不想也是王莽之辈,哀家真是瞎了眼……”

王莽……

叶青暗暗一笑,这时只有他知道曹操先前忠诚,史上真正转变在讨董联盟离心离德,曹操救洛阳失败暗知汉室不可挽时才萌芽,但这时曹操早不幸夭折,剩下只是空壳罢了。

总督怎可能对汉室有半点敬畏忌惮?

甚至江东俞帆都风生水起,据报已渗透荆南长沙郡,只有自己刚刚在豫州站稳了些……

白手起家不容易,到现在倒数第二轮,才站在同一起跑线。

这样的局面,出路自哪里开始呢?

“玄德,哀家已有决意,命你豫州牧”太后咬着牙冷笑一声,她已细细把周围诸侯考虑一遍,真是无路可走了,或者说,没有比面前这男人更好选择了,选择外姓是不可能,谁家得了势都不会尊她为太后。

只有在本家宗室里考虑,但宗室里,有谁比刘备更适宜?

而且她带到这里,就已失去了选择的机会,剩下就是争取善待,想到这里,再不迟疑,命公主:“你把包裹取来。”

天真的公主这时却什么都不说,抿着嘴过去,取来了包裹。

伸到了包裹上,太后看了一眼叶青,才伸手打开。

才打开,众人目光都是一凝。

先是一叠空白旨书,这还罢了,还有六个印玺,尽是玉质螭虎钮,方一寸五分,高有一寸。

最奇异的是,六个玉玺都有丝丝紫气,初见淡淡,转眼凝聚浓烈,化成紫色烟云,又化成六条内紫外赤的龙在盘旋,车厢里空气都沉重。

“天子六玺?”叶青目光一凝,显出隆重之色,少帝驾崩时年幼,印玺必是太后随身掌管,果是全部带出来了。

太后持着赤紫玉玺,只见顶上破碎的凤凰,亦缓缓吸取一些,有些恢复,叶青目睹这些,心中不由凛然。

太后这时将六个印玺放在几案,一枚枚翻了过来,显出一个个字。

天子六玺区别只在于字刻,分别是:

皇帝行玺――凡封命(诸侯王及官员)用之;

皇帝之玺――赐诸侯王书用之

皇帝信玺――凡发兵用之

天子行玺――征召大臣用之

天子之玺――策拜外国事务用之

天子信玺――事天地鬼神

原是这样……叶青心中闪过一道光,若有所悟。

历代皇帝非常重视宝玺的制作和使用,历史看,各朝皇帝玺宝之数不一。

《万历野获编》:秦天子六玺,汉继之,唐时有八宝,宋尚循其制,至徽宗加九,南渡至十一,本朝初有十七宝,至世宗加制其七,今掌在符台者共二十四

明代皇帝宝玺有二十四枚,较前朝数量甚多。

但是总体上说,叶青觉得只有二种,三玺就可。

皇帝是体制,对应是帝国内部来说,换句话说,就是国家元首,因此皇帝三玺是对应封命、诸侯、军兵。

天子是道统,对应是上天和鬼神――代天行命,征召体系,藩国体系,封神体系。

“体制、道统,两者不一样,这和朝廷天庭的区别一样,其实要是缩小到极限的话,一是皇帝之玺,代表朝廷,一是天子之玺,代表神权就可,连着传国玉玺,三玺就完整了。”叶青瞬间明悟,就敛目不再细看。

自己几次向太后申请豫州牧,要不是董卓阻挠早就如愿,他对此任命并不惊讶,也不谦虚推辞,只是躬身说着:“臣愿当此重任。”

太后其实一直留意着刘备……自己自宫里逃出来时身上带了什么,估计早就被摸透了,一直无人来强取天子六玺,本就是一种表态。

自己能读懂这意思,但总有些畏惧,直到当面见着叶青只是一看,就敛目不看,心里就是一凛,说不出的感慨,又带了几分轻松。

“天子六玺都在此,还能这样从容,这人心性实是可怖,不过对汉室天下来说,自己没有选错人……”

“而且,自这个态度看,自己还是有些价值”

太后这样想着,又自怀里取出一玺,和天子六玺一模一样,白玉螭虎钮,翻过来却是“皇后之玺”……

这和天子六玺一样,是累世传授之物,不为某代皇后专属,这枚还是当年吕后传下来。

叶青望一眼,心中有些疑惑――这枚本在新皇后,就是那位“唐妃”手中,此女并未被害,而在为少帝守陵,不论怎么说皇后之玺被太后带在身侧,都是很奇怪的事,估计这婆媳关系很是糟糕……

太后猜不到叶青的这心思,只摸着这枚皇后之玺,目光有些恍惚。

太后这时自言自语说着:“哀家该用哪一枚下诏呢?”

“一切由太后做主,臣不能妄言。”叶青平静说着。

太后盯着叶青良久,下定决心,摊开空白旨写起来。

她惯熟此事,当就出炉一张新旨,当着叶青的面,任命豫州牧。

扫了眼叶青腰间赤霄剑,认真想了想,又添了句,就盖上了皇帝行玺。

这玺印一落,叶青恍惚一下。

原本豫州滚滚气运洪流,自家虽控制着,但总有丝丝浮夸的感觉,这时一道龙吟而过,整个豫州气运就渐渐统一,归于自己。

而几乎同时,南面荆州传来一股气运洪流,只相当豫州一小半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太后把旨书在几案上转过来,只见紧跟豫州牧后,是荆州牧……

连领二州牧

“刘使君,如何?”太后连称呼都换了。

叶青当即大拜:“臣谢太后隆恩。”

“当谢天子。”太后没有避开这拜,但她还是提醒着,因这旨是少帝遗诏

叶青这时望西北再拜,这是对已故少帝拜下。

拜谢后,又有一股龙气丝丝萦绕……叶青明悟,这是被刘氏龙脉认可了,真是微妙的反应……

太后微微一叹:“哀家本想再拜使君大将军……”

“太后不可”叶青连忙推辞,坦言说着:“此时豫州已受臣掌控,受此旨就名正言顺,无人敢不服。”

“南面荆州无人,臣受旨,派一将就可占之。”

“而大将军,非有大功不得授,臣尚未扫平逆辈,岂能虚受?”

领有二州已使天下人红了眼,再领大将军,岂不是四面围攻?

就算不考虑这个,这大将军位置也不祥

大将军是皇帝以下最高军事位置,位比三公,东汉以来都是外戚担任,被桓帝所杀的梁冀、兵败自杀的窦武、刚死掉的何进,再往后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,初为大将军,后让大将军位与袁绍……

洛阳还没彻底倒下,东汉皇室还挂着董卓不知哪里找来的小儿作门面,龙气未消,万民积怨未散,二百年功过未定,这时登大将军位岂不就是替东汉挡灾?

叶青对气运有着一番理解,觉得自己还没有这样白痴。

说到底,骤升太快不是好事,不但不能得到气运,还要往里面填气运,特别是现在汉室只剩下一个空牌子。

自己能立时得到荆州小半气运,不但是现在汉室还有些合法性,还是这两年对荆北渗透影响。

特意选这荆州牧来任命,这太后显聪明觉察到这种渗透,她悲哀只是女人,不可能真正掌握体制,又没有可靠力量――夫君、哥哥、儿子,没有一个可靠,以至于性命差些不保,现在还得投靠自己。

见叶青目光坚定,太后想了想,放下手中玉玺,几案上缓缓推至叶青面前,她自己抱紧怀中的女儿,深望着叶青:“你是大汉宗室,哀家是不幸之人,孤女寡母,今后就全依仗你了。”

芊芊品出这种味道,看向夫君,见他沉吟一下,将玉玺推还,说:“今后大小事,还请太后下旨而决,就如今日。”

太后见他神色坚定,只觉得心里一松,才感觉到背后冷汗一片。

“哀家乏了,刘使君军政在身,就请下去罢”太后最后说着。

叶青应着:“是”

说罢,再行一礼,就缓缓出了出。

亲兵都守在不远处,见叶青出来,上前跟随。

叶青仰着脸望望灰沉沉天空,乌云后有着太阳,叶青稳稳走着,良久,才叹了一口气。

有这圣旨,就见着赤蛟进一步转化,有点龙形了。

这时还不到称王时,但大统可以筹备了。

汉室正统在遭董卓、袁绍、曹操、孙坚破坏,对群雄未必有多少权威,但对地方民众还是有很大影响力,才两年时间,两州的郡守县令绝不敢抗拒。

荆州现在情况复杂,荆北叶青有着暗手,荆南却牵涉到俞系孙坚势力的博弈,一时难决。

豫州很快就会凝聚起来。

豫西是老本营,两年间培养“扶助汉室,平定乱世”的思想,这时太后一至,顿时固若金汤……

或迎天子更固,但固的就不是自己。

太后一到豫州,前段时间投靠曹操的地上人是个例,郡守、县令却不敢拒太后鸾驾――太后背后,还有大军时。

“忍了两年,对曹操转守为攻的时间到了。”叶青在这样想着,自己一直没有大举反攻兖州,就是顾及维护汉室正统――现在就大义在手,所向披靡了

芊芊看着叶青,几次想说什么,又沉默下来。

叶青有所感回首,问:“芊芊?”

“啊……无事,我只是想,太后她那面……恩,讨董缴文不发么?”

叶青不信这个,有些好笑,只是笑了笑:“你说的是玉玺?天子六玺在天子手里才名正言顺,或者太后也可。”

“太后用此玺无人能置疑,哪怕是个幌子,但我要夺了,立刻就是乱臣贼子,总督方面虽没有丝毫忠于汉室的意思,但他封疆十几年,会立刻抓住这口实号召围攻,说不定就是讨刘缴文了。”

“而且太后知道这时不能催,只会在我们整合二州……至少一州半,荆北和豫西南是连接一起江汉大平原,统合起来就能稳固豫东,进而无后顾之忧讨伐董卓。”

芊芊暗松一口气,有点不好意思,认真起来:“哦,时间点上来得及么?

“这个时间点就快到了,半个月,最多半个月……就在我们出兵援救徐州陶谦时,我们就发讨董檄文看曹操是收兵,还是不收兵”

叶青传音说着,暗笑:“总督大人不是一直串通董卓给我造两难局势么?现在我有大义在手,反过来造势,逼他要么跟我们去讨董,要么被群雄顺势讨

收不收兵,都是难看,有陷阱等着,一举暴露出这伪曹面目,让天人群杰万民失望――集众之道就再也难成。

归根到底道路胜负要以力量来对抗交锋,地上人到现在只有三千,和六千万汉人比起来如何?

地上人在这三国中终是少数,在营造天命前,必须假借形势,董卓杀少帝,总督暗杀献帝,这确营造起汉室倾颓的形势。

成功救太后出来,就破去了此势,道路大开,下面就是靠实力的对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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